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陇海线旁的义马小村庄

河南义马市的发展滞后,比想象的要大一些。煤碳资源、大型国企、上市募资等,都难以促进当地发展;政府大量投资且不说钱从哪来,更是有着低效率等问题。义马市的共同富裕之路在哪里?

前些天看到钱塘江畔农村的连片漂亮独栋,不禁想起刚在义马农村看到的成片简陋平房,以及义马市中心一些年久失修的楼房。不缩小如此大的发展差距,浙江发展也较难走远。

1、因煤而设的小城市

黄河穿越禹门口后,由原先的峡谷河道,陡然展宽10倍左右,变身平原河道。紧接着黄河穿越秦川与山西的接壤地带,绕过中条山,越过晋陕豫三省交界区域,转身向东进入河南。

义马市就位于这个口子上,是河南三门峡市下辖的一个县级市。这一带被认为是中华文明发源地,或许三星堆发掘研究将改写这一段历史。我退休后,第三次来这里。

义马不到17万人,因煤而设。1981年,以原义马矿务局矿区所在的两个乡镇为辖区,设立义马市,是典型的政企合一的计划经济产物。设市初期,矿务局领导兼任市领导,100来平方公里。

这里系秦岭余脉,加上采矿区塌陷,地形崎岖不平,沟豁纵横。城区呈倾斜状,北高南低,别样风情。

让渑池收了义马吧,回杭那天,送我回杭的朋友突然冒出这么句话,因为那两个乡镇原本就属渑池县。

 

图片义马市中心,2021/3

2、五毛钱一个包子

早上散步,遇上一对老夫妇摆摊卖包子。顾客给两张一元纸币,老太太给4个包子。老太太75岁,老爷子76岁。

义马市第一个特级教师,老太太自豪地向我介绍老爷子。他曾是高中数学教师,退休工资45千元。老太太没有工作,通过自己交社保,有一些退休金。

我们不是为了赚钱,是为了活动活动身体

早上两三点钟起来,发面半小时左右,晚上很早就睡了

正月初七以来,天天如此,直至十一月份歇摊。我一位做餐饮的朋友说过,做餐饮没什么诀窍,就是一不怕苦、二不怕累。

这里一袋50斤左右的面粉78元,每斤面粉大约1.56元。老爷子告诉我,七钱面粉做一个包子,按此计算,每只包子面粉成本约0.11元。

我们的包子比别人的好,放了香菇,他们确实挣不了多少钱。

如此便宜包子反映的是较低的收入和生活水准。如果用包子比价衡量,甚至可得出义马生活水准只有杭州1/4的结论,但实际差距不会这么大。2019年,义马居民人均收入是浙江的3/5,其与浙江的实际差距应该更大一些。据此而言,义马与浙江的发展差距,或许就介于1/43/5之间。

义马城市建设这几年有较大进展,但仍比浙江一些县城滞后。我们入住一家当地认为还算不错的酒店,应该不到三星级水平。酒店前的大街是主要街道,行人不太多,感觉与1998年的永嘉县城相仿。

两条大街之间的街区,有着一些上世纪的砖混结构楼房。有些已年久失修,有些大概主人外出打工,长期空关。当地建了不少高层住宅,房价约每平米三、四千元。

 

义马市中心的简陋农舍与高层住宅,2021/3

农村或许有一些凋敝。一个全国文保单位景点附近的路边农居,一小半好像无人居住。我从山坡上俯视山脚下的著名古村落,视线所及,都是一些简陋平房。那些平房后面有少量历史建筑,当年应该比较辉煌,但均已相当陈旧。我在山上用长焦镜头拍摄远处小村庄,只见到两幢楼房,其余都是平房,不过有一些平房建造得不错。

村里人影稀少。好不容易看到两位,都是老人。正在修缮一幢古旧建筑里的工人,都50岁以上。

静寂的村中心,2021/3

河南是人口流出大省。我在回杭州的高铁上,看到路边不少农居似乎长期无人居住。但比较遗憾,统计数据好像不太能准确反映河南人口外流情况。河南统计公报公布,2019年全省户籍人口10952万人,常住人口9640万人,净流出1312万人,少于直觉。

3、资源难以促进当地发展

一个地方如果资源不是有特别强的竞争力,是较难靠资源致富的。我2018年作为驴友去过的山西如此,小小义马市也是如此。推而广之,中西部是较难单纯依靠资源,实现共同富裕的。

义马经济支柱的煤炭生产,近10余年很不景气。根据当地统计公报,煤炭产量2011年以来持续下降。2016年全市原煤产量846万吨,仅2012年的55.0%。这之后,义马统计公报不再公布原煤数字。不过当地领导介绍,义马经济转型取得了一些进展,煤汽化、精细化工等开始发展起来。

义马经济增速大幅降低。2012年,义马GDP绝对额达到历史最高的167.9亿元后逐年减少,2018年减至133.6亿元,比2012年减少21.4%。这其中部分因素系煤炭价格下降所致,按可比价格计算,20122020年,义马GDP年均增长2.9%,比全国同期低3.4个点。

 

义马投资增长仍较快。2011年,全市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102.3亿元,2017年达到280.1亿元,此后与其他省份一样不再公布这一数据。2014年义马投资超过GDP,投资是GDP1.2倍,20151.5倍,20161.8倍,20172.0倍。全国2017年,投资是GDP77.5%,浙江同期为60.1%

大量投资并未促进当地较快发展,钱去哪儿了?一个解释是投资于基础设施,难以较快见效;另一个解释是投资水分较多,数据不实;再一个解释是投资低效,乃至无效。当地一家煤汽化企业,引进美国工艺技术,注册资金8亿多,我于无意中得知停产已久。网上有人抱怨这家企业,欠了快三年的货款一直不给。

我在义马那三天总觉得成天薄雾笼罩。即使相距不远的高楼也不甚清晰。我问当地领导,说是沙尘暴影响。第二天下午去农村,空气清晰了很多。我顿时恍然大悟,矿产资源难以较好促进当地发展,污染却在所难免。

4、不景气的国企

2019719日,义马发生了一场死亡和重伤各15人的爆炸。事故责任单位就是位于义马的义煤集团,事故直接原因是煤气化厂的一套装置泄漏,长达23天没有处置。

这家国有独资企业对当地财政贡献并不高。义煤集团是省属企业,相当一部分收益归省里。据称,义马集团在当地的增加值占全市GDP70%,上缴税收占当地财政收入的40%左右,不过这些数据都未经核实。

这类资源型企业也是资本密集型企业,对当地就业贡献也比较有限。义煤集团下属的一家总资产近40亿元企业,员工只有近1000人。高投资,低用工,资本密集,难以较快促进后发地区的共同富裕。这也是后发地区大型国企的通病,他们大都缺少对于当地发展的较大促进。

进一步具体看,国企并未促进义马市城镇人均收入的增长。2019年,义马市城镇人均收入31349元,仅列三门峡市6个行政区划的第4位。义马农村居民人均收入19556元,稍高于当地另一个农业大县灵宝市的18007元而居三门峡市首位。不过这应是义马农村人口仅2万左右所致,灵宝市农村人口60多万。

义煤集团尚未革除国企办社会的痼疾。我在街上看到了义煤集团总医院和义煤集团职教中心,后者同时挂河南省义马高级技工学校牌子。煤矿因其特殊性,自办医院情有可原;但义煤在大力推进国企改革的今天仍办有学校,较难理解。

义煤集团这些年生产经营状况不好。2020年,煤炭产量据称超过1700万吨,仅2011年的50.5%;营业收入据称280亿元以上,仅2011年的88.3%

上市亦无济于事。义煤集团2010年借上市,将18亿元账面价值的煤炭资源注入上市公司,现持有大有能源股权60%多。然而大有能源的经营状况,在被借”3年后急剧恶化,20152016年合计亏损30多亿元,20172018年利润均仅借时一半左右,2020年预计亏损8.6亿元。20214月初,大有能源股价4元左右,只是注入资产时每股定价的1/3多。当然,这期间煤炭行业不景气应是重要因素。 

 春风不度玉门关。根据大有能源2019年报,董事长报酬49.98万元,董秘报酬124.57万元,比较奇怪的薪酬结构。或许董事长另有收入而未披露,不过较有可能是传统思想影响所致。

5、积极发展销地产

浙江为什么相对较富?因为浙江经济是人民战争,更确切地说是大众创业。根据第四次全国经济普查,2018年,浙江就业人数占常住人口的67.1%,比全国平均高28.1个点,列全国第3;河南仅为34.0%,比浙江低33.1个点,只有浙江一半。

中西部地区根据其内生活力较弱状况,一个重要发展路径就是引进外力。一国经济或区域经济处于死水微澜的均衡态时,发展必然较慢或停滞,打破均衡的最好办法就是引入外力。发达经济体现代经济增长起步,或可说相当程度得益于外力。

浙江迅猛发展即得益于外部因素。改革开放以来,浙江产品先是大量销往三北地区,即西北、华北和东北;随后大量出口,并大量利用中西部农民工和发达经济体的先进实用工艺技术。利用外力,借力发展,借梯登高,应是中西部地区的重要发展路径。

积极引进东南沿海地区企业发展销地产,是当前形势下中西部发展的一个重要选项。销地产可以实现原料就地利用,产品就地销售,是中西部地区加快发展的一个巨大商机。

最近10来年,浙江义乌经济的物流增长弹性大于1,物流增加值占GDP及服务业比重持续上升,不符合物流增长弹性小于1的发展规律。其中一个重要原因,就是后发地区缺少活力而致产业布局不合理,影响了发展效率提高,销地产的目的就是解决这一问题,促进高质量发展。

根据我在义马调研,销地产也是2030年实现碳达峰的一个重要途径。亦即通过优化产业布局,大大减少单位GDP的碳排放。如义马的煤化工生产大量塑料,而浙江是塑料制品大省,产业转移具有较大空间。我10多年前在丽水、乐清等地了解到一些企业在全国布局,目的就是利用当地资源和占有当地市场,建构销地产发展格局。

三重机遇呼唤着义马市的发展。一是双循环带来的消费主导机遇,有利于义马这样的后发区域;二是碳达峰及碳中和带来的产业布局优化机遇,资源与消费就地结合便胜却人间无数;三是土地、劳动力等价格相对低廉带来的招商引资机遇。

 

义马化工产业集聚区近几年引进了一些精细化工企业,图为亿群环保董事长,2021/3

加快优化当地经济社会生态,是中西部发展销地产的当务之急。如义煤集团在当地一企独大,有可能令外来企业望而生畏,因为一旦与他们发生纠纷就比较麻烦。所以河南加快国企改革非常重要,这不仅事关国企发展,也是招商引资的关键。

我多年前接待境外经济界人士时,虽然也比较关心当地的税收、土地等优惠政策,但更关注软环境。因为在区域竞争下,这类优惠是必然的,反而不一定是投资决策的主要因素。而一个地方的软环境,包括能否落实及始终坚持兑现这些优惠,则成为关键。

加快政府改革尤为重要。中西部地区的政务数字化普遍滞后,义马尤甚。我在网上搜寻不到义马最新的政府工作报告、统计公报等,很不应该。与义马紧邻的山西运城,就要好得多。政府改革包括好多方面,将是一个艰难过程,但政务数字化显然是当前政府改革的着力点和突破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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卓勇良

卓勇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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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于上海,长于宁波,居于杭州。杭州电子科技大学浙江省信息化发展研究院特聘专家,浙江清华长三角研究院新经济研究中心主任,中国体改研究会特约研究员,浙江省发展和改革研究所前所长,2010获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。 E-mail:zhuoyl@vip.163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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