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前年九月，我膝盖疼痛难以下地，连夜去了小区附近一家还算不错的三甲医院的骨科，连找了两位大夫都说不出个所以然。第三位大夫三十出头，态度和蔼，检查仔细，诊断结果是踺鞘炎。

当时我觉得这位大夫真的不错，就躺在床上等膝盖好起来。然而夫人仍不放心，到第三天拗不过她的再三要求，由她扶着又去了杭州城里骨科最好的浙二医院。坐下不到一分钟，大夫就连说是半月板损伤。我们还没听清这位大夫的话，他已拿出一个膝关节模型讲解，并说我必须手术治疗，同时简单介绍了治疗方案。后来如期动了关节镜手术，现在又行走如飞了。现在回想起来，一个医术低的医生，真的是会耽误病人治疗，甚至产生很严重的后果。

病人就诊是一种非常特殊的需求。这不像买其他商品那样，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么。有时候看起来很普通的感冒症状，却隐藏着很大的杀机。正是基于这样的经验，不少病人总是具有很强的上大医院，找大医生的就医倾向。偏偏费用制约在这个时候对相当一部分人失去了应有敏感，因为健康总是更为重要。而另外两个制约，即距离和时间制约也由于长三角人口高度密集而失灵了。人口高度密集导致医疗机构较多，因此在一个相对较短路途内，总是会有大医院的。

而就医疗机构这一侧来说，医疗技术与求医者数量成非线性正相关。医学是门实践性很强的科学，名医的一手过硬技术是在病人身上练出来的，所以只要初始条件设定以后，一些大医院就会具有很强的正向“马太效应”。医技高导致求诊者多，病人多加快了医疗技术提高，然后又吸引更多闻名而来的求诊者。与此同时，其他资源也会向这样的大医院蜂拥而来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小医院就不得不在一个高度开放而竞争性的医疗市场前，悲壮地面临着负向“马太效应”的严酷现实。

其实不仅是小医院经受着负向的“马太效应”折磨，就连一些设备高级，名牌大学毕业的医生比比皆是的大医院，也不得为此而痛苦。如杭州有一家曾专门替省级机关干部服务的大医院，医疗设备和病房环境都是一流的，但就是因为地处偏僻，就诊者少，医疗技术长期难以提高，连阑尾炎手术也做不好，备受省级机关干部揶揄。在实行自主选择医院的制度下，多数省级机关干部投入了其他大医院的怀抱。

当然，在上面这个故事里，肯定还有其他若干情节没有展现出来。如医疗行政机构对于大医院的偏爱以及医疗卫生体制的不合理，病人医学知识的匮乏以及对于自己身体的过度重视，中小医院的不求上进和对病人的怠慢，等等。但有一点是肯定的，应该坚信病人及其家族的选择总是正确的，因为他们得替自己宝贵的身体买单，所以医疗机构的“马太效应”对于就诊者来说，是一个不得而已的正确抉择。

扭转一个由客观规律决定的行为准则，总会是非常困难，但通过长期采取多种措施和不懈努力，或许可以逐步改善这一状况。一个建议就是发展医院集团或连锁医院。大医院的那些医技高超的医生，就好比是革命的种子，通过医院集团或连锁医院这么一个架构，派往其他中小医院，一方面是他们亲自操刀，另一方面是连带着指导他们的同事，形成名医共享和名医培养机制。不过，这里也有一个难点，就是需要强化大医院发展的激励问题，而这显然又涉及到了体制机制问题。

看来，我们很可能将不得不接受医院“马太效应”的长期折磨。这真的很令人沮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