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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下经济的一个突出现象是内外分化。商品出口高歌猛进,消费投资低头向下。长期存在的若干症结,进一步加深了对经济的不利影响。

一、出口带动有限,房地产下滑影响深刻

1至8月,出口按美元计增长19.3%。今年前8个月的出口单月平均,高达3655.1亿美元,历史最高。其中6月和8月均超4000亿美元,史上唯二,外媒惊呼。

房地产下滑形成一道屏障,挡住了出口大幅增长带来的相当部分的利好。且出口迅猛增长具有不可持续性,内外分化显示了当下经济的脆弱性。

今年1至8月,房地产开发投资继续下降,新建商品房销售额下降13.0%,累及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仅5.3%,比上年同期低0.9个点。

说K型分化没什么错,但主要也是内外分化所致。高科技产品因外需旺盛而快速增长,水泥玻璃钢筋等因内需不足而大幅下降。今年1至8月,集成电路产量同比增长22.3%,水泥产量同比下降9.0%。2020至2025年,集成电路产量年均递增13.1%,水泥产量年均递减6.7%。

一线城市消费遭遇压制。主要原因是,工地、工厂、商场等的农民工离城,中产降薪,消费降级。上海今年7月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下降6.3%,北京下降2.0%,深圳1至7月仅增长1.1%,全国今年8月同比增长0.4%。

二、经济一大症结是钱少了

固定资产投资症结是,基础设施能投的大都投了,剩下的多半是难度大、效益差,抑或既难又差。民间投资症结是缺少信心,出口如此之快,规上工业利润1-7月增长17.6%,扣除房地产开发的民间投资1至8月仍下降6.4%。

消费症结是既缺钱,又缺积极预期。非农就业减少,居民收入增长放慢,今年上半年居民收入增速不到黄金10年的2/5。消费倾向持续降低,即消费占居民收入比重,2025年68.0%,比上年低0.3个点,美国2025年平均消费倾向96.4%。

经济一大症结是钱少了。债务快速增加正是钱少的注脚,按财政部数据,2025年国债与地方政府债余额合计96.1万亿元,比上年增长17.0%,是全国当年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的4.4倍。

政府债务占GDP比重从全球看不算高,问题在于增长较快,以及地方政府债务增长更快,且存在着隐性债务问题。一些地方借钱时,似乎没想过要还钱。

2014至2019年,国债与地方政府债合计年均增长8.8%,其中地方政府债年均增长6.7%;2019至2025年,国债与地方政府债合计年均增长16.1%,比前快近一倍,其中地方政府债年均增长17.1%,比前快10.4个点。

2001至2011年的黄金10年,GDP年均增长10.7%,居民人均收入名义增长年均13.6%,一般公共财政收入年均增长20.3%。

此期间固定资产投资飞快增长,房地产如火如荼,终致一地鸡毛。2025年全国投资效果系数11.0%,比2001年的28.4%,降低17.4个点。低效无效乃至烂尾以及包括那些大而不当的项目,几乎随处可见。

走出疫情三年后的2023至2025年,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年均递减0.17%。今年1至7月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同比增长5.8%,较大回升,但一般公共预算支出增长仍仅1.3%。

黄金十年挣来的钱,有一些就像沙漏一样漏掉了。扩大再生产的钱少了,本应新增的就业、收入和消费,也随之减少。

三、投资已难以担纲

固定资产投资包括房地产,是当下最需反思的一个方面,因为这是当下经济困窘的一个重要原因。

投资对当下经济促进作用已大大弱化。投资机会减少,投资收益下降,尤其是脚踩着大量低效无效及烂尾项目的废墟。高铁短支线、重复线,包括一些地铁线路,以及大而不当的公共设施及综合体等,以后或将是财政和企业的负担,有一些现在已是负担。

投资为什么受喜爱?因为抓投资看得见摸得着,一个个项目,清清爽爽;塔吊林立,车水马龙,场景喜人。旧路径快捷顺手,新形势则有着种种约束和不适。

其实民间投资用不着政府亲力亲为,重点是做好环境,以及关注重要细节,但这也正是当下民间投资的一个难点。抓环境的着力点和难点太多,重要细节也较多,千头万绪,从何下手。且抓了一个点位后,又产生可持续及“按下葫芦浮起瓢”的问题。

转变投资理念显然是当务之急。转变投资导向的工作思路,转变投资项目为焦点的工作方式,转变投资推动的增长路径,总之是不能重蹈覆辙。

四、经济更大症结是抓其他工作就复杂多了

当前关键是消费下行,及其占GDP比重较低,深层次则是收入问题。2011年后收入和消费增长开始快于GDP增长,但这几年慢于GDP。收入增长原本即是经济发展的焦点,抓收入就长期言等价于抓经济工作的全局,基本上不具有单点突破的可能。

收入分配改革是较难的一件事。初次收入是市场主体博弈的结果,不可能直接用行政手段干预。分配这个主动性色彩很强的词,在中文语境下用于初次收入,其实不一定恰当,让人误以为真的有一个青天大老爷,在优化和增加着收入。

提高收入占GDP比重,但在尚未充分就业的环境下,有相当难度。2016年以来,原本上升的人均收入占人均GDP比重,持续10年波动。2025年,居民人均收入占GDP的43.5%,比2020年降低1.3个点。

效率与公平是一对冤家。改革开放以来重要文件,1987年“在促进效率提高的前提下体现社会公平”,1992年“兼顾效率与公平”,1993年“效率优先、兼顾公平”,2007年“把提高效率同促进社会公平结合起来”, 2012年“推动经济更有效率、更加公平”。五次提法,可见其难。

这里关键还是实事求是,但在如何认识客观事实上也会分歧。如增强人文意识和人文关怀就可能增强主观偏好和主观意志,从而形成不利影响,较难掌握主客观的“度”。理性具有边界,但边界的确定及不逾越边界,或是人类永恒难点。

这里可进一步归纳出当下宏观经济的三个重要方面。一是增强公共产品供给以缓解预防性储蓄,二是从投资于物向投资于人转变以提高投资效益,三是优化营商环境以重构微观预期。总之是提振信心,促进内需。

一系列复杂问题的解决难度远大于改革开放初期的“放开搞活”。发展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基础和关键,但发展也产生了一系列新情况新问题;憧憬转型的美好前景,也要正视转型阵痛。这些,也正是当下经济的一些基本症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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卓勇良

卓勇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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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于上海,长于宁波,居于杭州。浙江清华长三角研究院新经济发展研究中心主任,中国体改研究会特约研究员,浙江省发展和改革研究所前所长,2010获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。 E-mail:zhuoyl@vip.163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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