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饮酒乐

1977年冬天,我在当时被称为宁波四大工程之一的渔业基地施工现场工作。因有这些经历,有时自称“农民工”。一天晚上,与一位长我几岁的工友站着对饮。一瓶廉价高度白酒,就着晚饭剩菜,我不到10分钟大半瓶下肚。

第二天下午四点多醒来,躺在地上,又发现床上被褥有一些已经干了的呕吐痕迹。身体感觉一切如常,自然睡醒一样,毫无不适。什么情况?于是使劲回忆,什么也想不起来。不过,躺在地上毕竟是基本事实。后来杭州读书仍带着那褥子,这痕迹始终陪伴着我。

食堂工友阿姨敲门进来。才知昨晚大醉,躺在床上大声喊叫。可是这房间是后勤管理重地,有双道锁。室内有现金和副食品物资等,如无特殊,大家觉得不方便破门而入。师傅们事后说,听到我大叫声音才来到门外。从窗户外看着我翻滚床上,大醉呕吐。后来看我裹着棉被滚到地上,呼呼熟睡,也就放心了。

小子只知酒柔如水,却不知酒烈如火。事后一起喝酒的架子工兄弟说,他觉得很奇怪。这人怎么回事,大概高考没录取,借酒消愁。当时高考结束两三个月,接受体检,填了志愿,通知书一直没来。但他们不知我并没把高考当回事,以我一个初中生水平,能参加体检已是上上大吉,岂敢有其他妄想。那年21岁,未经人间沧桑,根本不知道酒的真正力量。把那些酒这么灌下去,纯属无知者无畏。

酒后吐真言,所以请城府深的朋友千万离酒远一点。那天酒后大声喊叫,或许是在解脱自己,或许是在求得新的快乐。工友们说,看你平常文弱书生一个,没想到喝酒比我们这些粗人威猛,真性情比我们更刚烈啊。

是啊,人的一生,无论怎样深藏不露,总归是会露马脚的。比方说,我们大家经常会脱口而出说一些话,那多半是潜意识在起作用。一些所谓城府深的人,实际是管理潜意识能力较强。但这样的人,还是逃脱不了人民群众雪亮的眼睛。因为脸部表情会暴露内心深处,肢体语言也会揭穿一切。当然也有一些人既能控制脸部表情,又能控制肢体语言。然而这种控制,却将在漫长岁月中留下痕迹。

相由心生。我们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曾发生过的真实故事,曾做过的黄梁美梦。所以这样的人,还是会在人民群众中藏不住他的内心世界的。

对别人神态表情过于敏感并非好事。当然,如把这种敏感深藏于心也不至于有什么问题。但按佛洛伊德潜意识理论,这敏感总是要暴露出来的,于是就会出现一些人际关系不佳后果什么的。所以偏敏感的人,通常人际关系不佳,就好比我这样的人。

经常会想,酒究竟有什么魔力,“引无数英雄竞折腰”。好白酒当然不错,比方以我的感受言,茅台是甜的,但不可能天天茅台啊。廉价白酒以辣和呛为主味。即使中档一点,味道也不咋的。黄酒在年老时喝,清汤寡味,缺少激情。红酒的那些故事,大致是卖家炒出来的,居然越涩越好,典型反人类。倒还是啤酒,夏天特别解渴,不过中老年人出门前不宜。

喝酒味道是次要的,要的是一种飘逸的感觉。疲劳的时候,几口下去,立马解乏。所以有时电脑前工作时间长了,就特别想来几口白酒,目的是放松。开心时也需要酒,三五酒友,呼五吆六,放马山上。苦恼时更需要酒,麻醉自己,消解愁闷,快快忘了那烦心的事儿。

喝酒的时候,最不在乎别人神态表情行为举止。然而刚写下这话,立马觉得不妥。如跟领导喝酒,就只能看领导脸色行事。因为要在领导手下讨生活,领导要你喝,能不喝吗?多亏习总书记“八项规定”,让众多做部下的轻松不少。当然朋友间喝酒,真的不需要在乎对方什么情绪。

兄弟,这杯酒你今天不喝也得给我喝下去!

兄弟,这点酒你也不喝,太看不起哥了吧!

兄弟,你喝一杯,哥我陪你三杯。

这位哥其实很狡猾,他把多半酒力放在最后用于攻击。酒桌上这样的哥,真心不少。

最近有过两场印象深刻酒局。一场是替从美国专程来杭州看望老父亲的一位女士接风,西湖边上,大圆桌子,近20人。女士小我好多岁,但无论事业、为人,还是见识,都令人敬佩。我顺着大家,很亲热地叫一声“Y姐”。那天谈了关于美国大选的一些情况,因为是来自第一手亲身经历,不少细节闻所未闻,得益非浅。

另一场是替澳洲来的一位朋友接风。20多位朋友,热闹非凡。刚好是川普当选揭晓后没几天,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分析以后变化。一位朋友说,他判断川普会和中国过不去,上任不出半年,就会向国会提出中国系非市场经济国家议案。大家起哄,说既然你那么肯定,赌一把。于是开局,赌注1000元,那钱大家一起喝酒。结果是14注认为川普将向国会提出议案,21注认为不会提出。

我的判断是,政客选举前的话跟酒话差不了多少,此类例子比比皆是。酒桌上的话不仅不能信,最好是赶紧忘得干干净净,有益于身心健康。中美关系确会有一些问题,但大问题概率很小,因为这不符合现代政治帕累托接近的价值取向。川普应该还不至于在上任半年内,就向国会提出这种议案。所以还是那句话,这么大的太平洋,完全容得下中美两国。不过个人觉得这话后面再加一句就更妥贴了,太平洋之大,同样也容得下所有爱好和平正义的国家和地区。

中国文化当中的酒,说到底是一种情感媒介。别看大家为酒而来,其实是因为有着共同情怀才来到一起。酒逢知己千杯少,话不投机半句多;酒如流水,端的是兄弟情谊;酒后真容,酒友更是挚友。

兄弟,别瞎掰了,喝吧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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