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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男人的日子不好过”——的哥故事揭示的共同富裕关键

“男人的日子不好过”,是日本著名笑星全长50部喜剧电影《男はつらいよ》的直译片名,似乎能形容本文主人公的状况。这本电影国内公映片名是《寅次郎的故事》。

2006,摄于杭州西溪湿地西门

浙江绝大多数老百姓的日子还算好过,是因为他们勤劳。勤劳须有大环境和小环境,因为现在不比农耕社会,勤劳多半需有地方能容纳您的勤劳及体现您的勤劳。不过这些年一些人碰到不佳环境的概率,似乎在上升。

我前几天出差去威海,6:25航班,头晚约了清晨4点半的车。来的是一辆半成新的丰田,一位40来岁、中年发福的H师傅。

他是兼职的网约车师傅。为了送我,4点前起床,从钱江对面开车约半小时来我这儿。送我到机场后因太早,立马再开车三四十分钟回城做早上生意。

能让兼职师傅赚一点辛苦钱的,也是浙江大环境所致。我2018年4月在山西考察黄河禹门口,专职的哥高师傅宁肯每小时拿30元等候费,在黄河滩陪我一、二小时,也不离我而去。

H师傅在杭州滨江区一家科技企业工作了17年。公司上市,自己也成了技术骨干。他的工作是用电脑给车间下单,颇有技术含量。

“那您工资应该不低呀,怎么这么辛苦”,我说。

H师傅工资8000元左右,太太5000元左右。他每个双休日都出来开网约车,每月可增加4000元,全家全年20万左右收入。

我正奇怪H师傅为什么这么拼时,他说,他有一个读高中的儿子,一个幼儿园中班的女儿。“儿子初中读私立学校,花了10多万。”现就读杭州前10的一所高中。

这并非H师傅拼的全部原因。H师傅说,他偶尔回家早,难得见到的小女儿会冲出房间,“爸爸爸爸”,紧紧抱住他,“那感觉真的是非常美好!”

大概就在这样的时刻,H师傅觉得除了多挣钱外,别无选择。男人一大天职,就是给家人创造幸福生活。我这人泪点低,双眼居然有点湿润。

H师傅是千岛湖人,租住滨江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,月租金2800元。一户人家与他们合租,住朝南大房间,他们一家四口住小一点的两个房间。合租者付1300元,他们付1500元。

钱是省了,窘迫是可以想象的。没有自己房子的家,哪怕在杭州已快20年,仍是没根的浮萍。作为男人,作为丈夫和父亲,也就只能拼命挣钱了。

即使如此,杭州房价仍令他们无望。他们在家乡千岛湖买了100多平的房子,正在装修。他说,杭州这么辛苦,有时想想,带女儿回去算了。

H师傅的购房史,表明运气在人的一生中有时起着难以捉摸的关键作用。也表明一个人的富裕,真的是要靠环境、平台等的。

H师傅说,G20前,滨江房价还只有8000元一平,他们看好了中意的房子,凑足了首付款。公司当时正准备上市,技术骨干等可以购买原始股,又出了买一赠三的优惠。于是,他用手头买房首付款买了公司股票。

公司上市后,股票涨两三倍。真的如传说一样,原始股能让人翻身得解放,他很开心。然而公司股票3年后才能交易,等待当中,厄运降临。

公司股票跌去3/4多,滨江房价猛涨3、5倍。好在公司前几年以本金加利息方式回购职工股,钱没什么直接损失,但购房首付款是回不来了。当年没资格购买公司股票的一些小伙伴,早把那些钱换成了杭州房子。

人生这笔账没法算,H师傅一肚子苦无处诉说。凭栏处,潇潇雨歇,公司开始走下坡路了。

“公司这几年也不知怎么的,反正我们也不懂,总之是比较奇怪。”

H师傅说,公司上市前,老板很勤快,经营较好。上市后,老板慢慢就像变了个人,对公司不太上心,来公司也少了。当年与老板一起创业的高管,纷纷套现,离开公司。

老板是讲情义的。都从公司内部提拔,接替离任高管的人。

“但一些人难以胜任啊”。H师傅说就拿他所在的这个上百号人的板块,提拔了原先的记帐员来负责,基本不懂,且难得见到本尊。

因为状况不佳,工资也多年没涨。于是每年开初,总有不少老员工离去,于是又出现了他们看不懂的事。

新招员工往往多于离开的员工,公司销售却是下降的。H师傅的部门,原先只有30多人,走了10多人,进了20多人,出活却少于原先。新进员工的工资并不低,活却干得不好,道儿很老;老员工有意见,人心更加涣散。

“以前我们总是千方百计替公司省钱,现在随他去了,漫不经心。员工增加,销售下降,费用上升。”

“那您怎么还留在公司?”我不由得问。

“是啊,以前不关心招聘信息,现在留意了”。H师傅叹息着说,他年纪已很尴尬,流动困难。且他的技术高度专门化,能接纳的地方不多。

没想到原本只是打发时间的随意聊天,聊着聊着,居然如此沉重。我们追求富裕幸福生活,个人辛勤劳动当然非常重要,但这多半还要在大环境下,依靠企业、平台及团队的小环境。

H师傅的企业有负于员工。让资深技术员工,每个双休日都要去开网约车,才能让家人体面生活,应该算不上是一家好企业。我们企业家的一个基本职责,就是弟兄们日子能好过一点,这理亦可推及政府。不过,杭州这样的企业似乎不一定多,我这些年常与的哥聊天,第一次听到H师傅这样的状况。

这家企业上市后的变化,板子也不能全打在老板身上,有大环境在起着作用。长期来,浙江企业一直有一个发展“天花板”,一些企业做大后,老板就开始漫不经心。这里的一个原因,据说企业尚不算大时,是自己的;企业真正大了后,就不再是自己的了,激励弱化。

这使得一些企业家出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行为。绍兴一位著名企业家对一些老板的“佛系”,非常有想法。他有一次跟我们说,做企业是“无期徒刑”,哪能信佛打禅,品茶聊天,不着边际,那是会对不起员工的。

如何确保企业家们一以贯之地具有较强活力,是共同富裕的一个关键。这里最重要的是营造有利于持续激发企业家活力的体制机制,营造能让H师傅们“日子好过”的平台及小环境。这样,才能夯实共同富裕的三大基础。

——劳有其所,愿意辛勤劳动的人都能有一份工作;

——勤涨其薪,建构“捧金饭碗创造钻石价值”的新分配新动能结构;

——住有其房,像H师傅这样的员工,应大概率能有自己的住房。

必须继续推进经济体制改革,努力营造低成本的可预期环境。当环境难以预期,甚至预期不佳时,企业家活力就将弱化,甚至衰竭,上述三点就难以做到。而就新中国70余年历史看,没有比保持环境的稳定更重要的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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