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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国撕裂:宠儿与弃儿的尖锐冲突

四年前在西湖边听朋友讲课后,突然冒出一个想法,美国在知识生产为主体的全球经济中,分化形成两类人:聪明人、笨人。不过这概念有严重的政治不正确,不能用。然后想到另一对概念,宠儿、弃儿。

宠儿与弃儿的概念,或能较好解释美国当下的经济与政治问题。我当即涂鸦发给朋友,他表示赞成,但未说什么。我想这也许是一种礼貌性的表示吧,毕竟彼此不熟。

宠儿是一批高智商、高情商和高A商者。所谓A商,即努力商。比尔·盖茨在飞机上与保罗·艾伦比赛谁写BASIC程序更快,这是一帮何等自律和努力的家伙啊!与此同时,还有运气好等。凡此种种,使得他们占据全球化的知识生产高地,阅尽人间春色。

弃儿总体智商、情商和A商低一些。但也并不尽然,因为其中一些人三商也很高,这里显然还有其他一些因素。他们中的一些人,面临合法及非法移民的竞争,以及知识生产导致的劳动需求下降等原因,工资难以提高,或根本找不到工作。当然,运气不好可能也是重要因素。这就使得他们在全球知识生产格局中处于非常不利的地位,尝遍人间冷暖。

简要归纳。宠儿为时代所幸,以全球化的规模效益,通吃科技金融巨额收益,身价亿万;弃儿为时代所弃,丧失传统经济领域地位,得不到或很少得到新经济的一杯羹,经济社会地位下降。

美国的宠儿与弃儿,具有冰火两重天的遭遇。这些故事充斥网上、教科书,以及相关书籍。

宠儿在硅谷和华尔街居多,财富增长迅猛,财富集中度持续提高。2000年美国进入全球财富500强的178家企业,前10家销售额合计占进入500强企业的24.4%,是末位10家的10.0倍;2020年,美国进入全球财富500强的121家企业,前10家销售额合计占进入全球500强企业的27.3%,是末位10家的11.4倍。2020年比2000年,集中度提高2.9个百分点,规模倍差提高1.4倍。

科技金融巨头具有惊人身价。按照2021美国富翁榜,亚马逊的杰夫·贝佐斯身价1821亿美元,微软的比尔·盖茨1148亿美元,脸书的马克·扎克伯格939亿美元,特斯拉的埃隆·马斯克840亿美元;金融家沃伦·巴菲特804亿美元。索罗斯排名第58位,身价86亿美元。

这些情况引起了《21世纪资本论》作者托马斯皮凯蒂的警觉,提出资本收入比重正在上升。皮凯蒂叙述英国和法国资本收入比重的下降后说,资本收入“20世纪末到21世纪初再度回升至25%-30%P204),按此计算是比前上升5个点。

然而皮凯蒂没有指出的是,这里主要是全球化下的中国农民工的廉价劳动,创造了美国宠儿的造富神话。一些美国富翁财富的迅猛增长,相当程度是美国科技金融与中国经济相结合的产物。

1983年,中国城乡居民收入占GDP比重达到最高点的62.0%后持续下降,2011年达到最低点的40.0%。美国科技金融等巨头,通过多种渠道和方式,分享到了中国农民工廉价劳动推动的资本收入比重上升。

全球化,促进中国发展的同时,也造就了美国的一大批宠儿。如果没有中国农民工,苹果手机价格更高,销量就会下降,平果公司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发展。如果没有中国的庞大市场,没有中国农民工粗糙的手来摆弄那些电脑,英特尔CPU等硬件,微软WindowsOffice等软件,不可能卖得如此之好。由此,美国科技和金融巨头们的利润将大幅降低,发展大幅放慢,科技水平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高,有些高科技企业很可能难以产生。

弃儿问题也由此而生。馅饼做大没那么快,有人得到如此之多,必定有人得到如此之少,帕累托最佳只是存在于教科书上的神话。

早些年,经常听到有人说美国产业结构合理,第三产业比重较高。这话意思是中国产业结构不合理,第三产业比重太低。我却颇不以为然,美国有25亿亩耕地,早年间人口只有一、二亿,可以有大量农业剩余产品,能有较多人从事第三产业。反观中国,10多亿人,不到20亿亩耕地,哪有多少剩余产品能促进第三产业发展。所以中美产业结构的早期差异,是人均耕地的悬殊差距决定的。

美国早期农民,完全不似中国农民那样贫穷。1988年有一位叫埃德温珀金斯的美国人说,作为英国殖民地的美国不仅富裕,而且那里的人民享受高质量的生活,出生率高,且婴儿与成人的死亡率都比较低。

然而这样的岁月静好生活,21世纪前后以来,居然有所破碎。我10多年前去美国,发现旧金山街头流浪汉较多,这是富得冒油的美国吗?我少见多怪,非常惊讶,但事实确实如此。

网上说全美至少有500万流浪汉,这数据或许夸张。联邦政府倒是每年有流浪汉数据公布,2017年是55万,相当于每1万人有17人。其中科技最发达的加州有13.4万,占全美1/4。官方数据偏低,应该是大概率。

《硅谷百年史》第三部第323页有一段话,无家可归的现象在硅谷颇为常见,这在加州的其他富裕地区也一样圣何塞的一个无家可归者的营地,附近有无数的科技公司,这里有350人栖身在帐篷和窝棚里,直到官方将其关闭。由此可见,我看到的情况是能反映加州现状的。

奥巴马在他的一本书里说过一位美国工人的悲惨遭遇。这天奥巴马去美国中部的一个小镇竞选,遇到一位叫蒂姆的工人。蒂姆刚与他太太离婚,他7岁大的孩子需要定期做肾透析,他的工厂要搬到墨西哥去。如果失业照顾孩子,钱从何来?如果跟着去墨西哥,孩子怎么办?回去的路上,奥巴马说他想着迪姆的处境,心情沉重。

宠儿通吃的社会非常危险,所以欧洲国家普遍用高福利来解决尖锐的分配差距问题,但也导致创新活力严重下降。同时也产生一系列其它严重问题,诸如政治正确统率一切,中产阶级生活水平及活力下降,社会问题尖锐等。多年前就有这么一个观点,老欧洲正在死亡"。

美国早几年信奉宠儿通吃。克林顿时代,国会坚决否定第一夫人希拉里的医保方案。不过据说为了克林顿的面子,国会起先同意给这个方案拨款1美元。个人觉得这大致也是那些年美国创新活力强于欧洲的重要原因,但美国的社会问题由此而生。

于是代表宠儿的政客,实行大量福利政策以安抚人心,这或许就是美国这几年向左转的基本原因。因为金融科技等巨头拿得如此之多,他们只能用高福利抚慰民众。

然而这种宠儿对弃儿,全面较高的补偿,却在严重损害着美国1789体制。1787年,美国邦联国会批准了修订邦联条约的方案1787年,宪法在费城正式完稿;1789年,联邦政府在宪法框架内开始运作。高福利必然损害1789体制强调的人人平等精神,且高福利导致相当一部分人对于政府的依赖,损害1789体制强调的自由精神;同时高福利必然导致大政府,以及高税收必然影响美国人倡导的自由企业制度。

高福利政策对经济社会的伤害显而易见。我10多年前在加州,听说流浪汉们按月可领取满足基本需要的生活费。加州是上帝恩赐给美国人的,阳光充足,四季温暖,在街上悠哉游哉,多么惬意啊。

然而这却是对一些勤劳的人们和企业的伤害。一些大公司正在撤离加州。我一个朋友在美国经营高尔夫球场和餐馆,他抱怨说,加州一些人工作收入,还不在家拿补贴多,害得他找不到员工。这样的一个社会,不产生撕裂才怪。

未来美国,如何处理宠儿与弃儿的关系,是一个很大的问题。宠儿不能通吃,弃儿要求也不能过高。美国人或许能找到两者之间的均衡点,也许找不到。以我个人的直觉判断,以人类贪婪愚蠢的本性言,较难找到均衡点的概率或许较大。

美国1789体制已经或正在老化,全球战后体制也正在出现一系列问题。二战以来的全球美好时光,究竟将出现何种趋向?在这2021新年之际,居然会有如此沉重的问题来折磨人,很不好受。

 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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